就此别过

外间榻上的女子睡得正香甜,恍然不觉有什么异动。

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,门外的两个黑影贴着门听了会动静,其中一人轻声道:“应该被药倒了,咱们进去吧。”

一把匕首从门缝中探入,以熟练的动作将门栓挑至一旁。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,一个戴着头巾蒙着面的头探了进来,看到睡在塌上毫无所觉的竺幽,放心地将门开得大些。

当先的一个走得近些去看竺幽。

“今天赚到了!是个俊俏的妞儿!”几乎压不住的兴奋声音,另一人很快上前来,将被子往下拉些,借着窗外的月色细细看她的脸,肤若凝脂,长而微卷的羽睫温柔地覆盖下来,殷红的薄唇轻轻抿着,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像是在做什么香甜的梦。“嗯,这妞儿长得真不错!方才在楼下她穿着斗篷带着斗笠,没想到竟是个尤物!”

回头看向里间,微微隆起的被子上方是男子熟睡的脸。

“这男人是有病吧,放着这么美的一个妞儿让她独自睡外面。”一双色目流连在竺幽被子下的隆起上,“不过也好,便宜了我们俩。”

“不过她这么睡着太没情趣了些,大哥,不若我们先把财物收了,这姑娘带回去慢慢享用?”

“嗯嗯,你先去检查一下到底有多少银子,那男的看穿着不俗,应该是只肥羊。”支开了同伙,黑衣人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,将手渐渐伸向女子被被子覆盖的身体。

哈哈,等不及了,让老子先过过干瘾也好!

身后隐隐有一丝细微的声响,他看着掀开的被面下女子姣好的身材,手自她光滑的脸上向下游移,微一用力,衣襟敞开,露出里面柔软的布料,贴合在女子细腻的皮肤上,让人忍不住心神荡漾。

脖子骤然一冷,那人一愣,随即骂了句:“好啦,暂时不动她好吧,你检查得怎么样了,到底有多少银两?”不以为然地转过身,对上一双冷沉的眼。

黑衣人一顿,目光扫过面前只着中衣的男子身后,一身黑衣的同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倒在一旁。

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他目中凶光一闪,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便向面前男子挥了过去。

颈间的力道骤然加大,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手被扭至身后,匕首哐啷落地,而自己的脖子,被人死死地掐住。

有几滴冷汗自额头冒了出来,这个看着文弱的男子,自己竟然小瞧了他。

“你为什么……没有被我药倒?”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他开口问。

身后的男子似是嘲讽一笑,“那么劣质的迷幻药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?”

脖子猛地一痛,那声音冷冷开口: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
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不该惹的人,冷汗涔涔而下,自他颈间缓缓落入衣领,随即消失不见。

“没有人派我们来,我们是方才在楼下大厅见了你的穿着,想取些银子的。公子饶命啊,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

手上一凉,颈间的钳制被松开,他惶然转身,屋内骤然亮起烛火。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。方才抚摸过女子身体的那只手,此刻乌黑一片。

朝着面前背对他的白衣男子跪下,他颤抖着不住磕头,“公子饶命,公子饶命!”

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,明明就在眼前,偏偏就像隔了很远的距离。“你手上的毒若不解,一炷香的时间内就会蔓延至四肢百骸,到时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不能救回你。”那个身影顿了一顿,一字一句吐字清晰,却宛如来自地狱,“要手还是要命,自己选吧。”

那人咬了咬唇,捡起地上的匕首暴起向前刺,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

韩无期身影一闪,人已在几步之外。依旧背对着他,吐息冰冷:“你再多些动作,毒会蔓延得更快。”

惊恐地低头,原本只在手上的黑色已然蔓延到了前臂。一咬牙,那黑衣人红着眼在手臂上一划,鲜血淋漓下骤然响起的惨叫声,黑衣人在地上不住翻滚,止不住的疼痛将他折磨得几乎晕厥。

依旧是那样清冷的声音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。

“趁我还没改变主意,滚吧。”

黑衣人咬着牙自地上爬起,将地上的另一个黑衣人扶起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令人浑身发冷的背影,跌跌撞撞走了出去。

默默戴上银丝手套,指节分明的手被柔软的布料包裹,他淡淡地看向面前依旧睡得酣甜的女子,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
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好摆脱。

竺幽在颠簸的马车中醒来。

清晨的风有些凉,自车帘处灌入,吹得人霎时清醒了几分。

伸展了一下四肢,习惯性地想要翻个身继续睡,直到身子差点翻到地上才惊醒过来。

好像有哪里不对?

睁大惺忪的睡眼,自己的房间何时变得这么小了?自己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被中,用手拨开一些,里面是昨日才换上的中衣。伴随着车轮滚过石头的颠簸,她伸出手抓住面前的小几,仅剩的几分睡意也全然消散,这是……马车?

试探性地将车帘拉开一些,一身白衣的男子坐在车辕上,似是听到了动静,微微侧过脸,语气淡漠而生疏道:“先把衣服穿了吧。”

脸一热,她将帘子放下,身子往里挪了挪,伸长手臂去够自己的包袱,取出一件天青色的衣服穿上。

因此次是乔装男子出门,她带的全是从竺青房里偷出来的衣物,唔,准确地说,是竺青长身体时穿的衣物,她翻找了很久才找到合身的。

一阵悉簌声过后,她忐忑地探出头,露出一个心虚的笑来。

“下个城镇很快就到,你在那里下车,然后自己回去。”

她扁了扁嘴,然后意识到面前的男子根本没有回头看她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拉了拉他的衣角,“无期……”

“或者在这里下车也可以。”

静默了一瞬。那双手再次扯了扯他的衣角,“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,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
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,冷沉浓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,只轻飘飘落下一句:“昨夜有贼。”

这男人也未免太惜字如金了些!

竺幽看了一眼韩无期身上质地不俗的衣服,默默想着,也许是昨日白天就被人盯上了,自己睡在外间,没道理有人进来她会毫无所觉。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药物。

她猛地想起昨日那些饭菜,转而又摇头,韩无期明明用银针试过的,他是个大夫,没道理会这么容易被人下了药。

身子向后仰,胳膊枕着头整个人靠在马车壁上,想不出个所以然,索性不再想,反正事情结果就是这样,她安然坐在马车里,毫发无损。

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她拨开车帘向外看,此刻时辰尚早,路上行人并不多,但还是三三两两的陌生脸孔自车旁经过。

再远些,清寒的晨风中,一轮暖日渐渐升起,柔和的光线透过低矮的房屋照射过来,面前的男子距自己只有一步的距离,一身白衣,乌黑的发用碧玉冠整齐绾起,柔和地垂在后背。柔暖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
明明是那样温暖的一个背影。

为什么却有着那么冷淡的性子呢。

或许,也并非如此。先前自己乔装着在他身边时,虽沉默了些,到底还是彬彬有礼的,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那么,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女子?

她很疑惑,并且这疑惑自第一眼时那个冷淡的眼神开始就一直如影随形,她百思不得其解。

白衣的男子一拉缰绳,马车缓缓停下,他没有回头,清冷的声音有些飘渺地传过来,“就在这里别过吧。”

“无期……”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。

冷沉的眸子转过来定定地看着她,她看得极认真,甚至能看到那浓黑的瞳孔里自己小小的身影。可偏偏那双眼睛的主人,薄唇轻抿,眉头轻轻皱起来,她看懂了那里面一丝小小的不耐。

就是这么一丝不耐,让她瞬间没有了说下面那些话的勇气。

拿过自己的东西,利落地自马车上跳下,她酝酿出一个笑容,朝他温柔地道:“无期,很抱歉让你困扰了,祝你顺利。”

那个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而后驱动马车,绝尘而去。

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,竺幽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,哑然失笑。

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呢。

自己是该难过的吧?

在原地定定地站了片刻,两指并拢放到嘴边,吹出一个尖利的哨声,没过多久,天边有一个扑腾的黑影越来越近,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停在她手上,用尖嘴梳理了一下白羽,纯真无害的一对小眼静静地看着她。

她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,在鸽子腿上绑了个小纸条,轻轻摸了摸它的头,鸽子像是通人性一般,扬起双翅再次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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